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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英国朋友谈职业伦理

    阅读: 2022/7/8 14:53:03

    七月的伦敦,天气晴好。凉爽温润的大西洋风穿过诊所走廊,涌进医生的办公室,给每个房间都塞满欢快而咸湿的气息。

    我结束了诊所一天的忙碌,在日落前向贝克街221B匆匆赶去。临走还不忘扯过门后的雨伞。久在帝都,总得预备些什么。

    福尔摩斯已经在饭桌前等我了。最近疫情反复,他手头也没有什么案子可接,终日晚睡晚起,等我用餐就成了一种习惯。

    “华生,再不来我这瓶20年的茅台酒就要喝完了。”福尔摩斯示意我坐下,说道,“哈德逊太太已经预备好了筷子,快入座吧。”

    我把伞放在门后,这是一把遇水会变色的晴雨伞,变起色来煞是好看。不过一路上都没沾到雨点,所以伞还是原有的乳白色。

    “这是莫思坦医师的伞吧?上次送你来的时候见过。”福尔摩斯问道,见我点头,接着问:“许久没看到莫思坦医师了,她怎么样了?”

    我连忙坐下,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,答道:“哦,她实习期过后顺利入职,现在见习期,每天忙得脚朝天,这会儿还在诊所加班照顾病人呢!”

    “新人喜欢加班是个好事情。你有福了!”福尔摩斯不紧不慢的说,“不过总是加班,于情于理又有些勉强。”见我目光迷离,他接着说,

    “如果不是你压榨新人,就是新人能力上存有不足。”他盯着我的眼睛说,“当然,或许还有其他原因。也许是在意工作,也许是牵挂某人。”

    “这正常吧,我当年入职的时候,女友还在爱丁堡读书,我们天天煲电话粥,攒了数百张电话卡。”我耸耸肩说道。“在办公室毕竟方便些。”

    “你假公济私吧!”福尔摩斯夹了一块臭豆腐放进嘴里嚼着,说道:“月上柳梢头、人约黄昏后,痴男怨女们都喜欢这种暧昧的时刻。”

    “我当年那是为了不打扰室友!再说可以打打游戏,刷刷小电影。”我打断他,“今天的主题是八卦?难不成医师协会又给你什么奇奇怪怪的课题了?”

    “哪有,现在大家都忙着寻找猴痘,谁有功夫搞正经研究?”福尔摩斯笑了笑,“不过伦敦大律师公会倒是委托我搞点伦理。”

    我不失时机地挖苦道,“伦理的水很深的!你一个单身狗,能搞什么伦理?”

    “是职业伦理,没什么特殊的,混口饭吃而已。”福尔摩斯轻描淡写,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不如拿来动动脑子。”

    “职业伦理有什么好搞头?”我反击道,“医用伦理的道儿才深着呢!比如,我可以把知情同意弄得很复杂,但病人必须只能签同意。”

    “医生救死扶伤,实行人道主义,这是共识。”福尔摩斯并不反驳,“药企盯着利润,追求高额回报,也无可厚非。”

    长期的默契让我迅速猜到这家伙下面的话,“不想着根治一种疾病,只需要病人长期用药,这是药企的策略。但要造假,性质就变了。”

    “对,这就是职业伦理,从业人员的界限所在。”福尔摩斯夹了一块腊肉放在我的盘子里,“不过哦,彼之蜜糖,吾之砒霜。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理解。”

    “了解。研究毒药的人和研究解药的人,都要遵守职业伦理。”我顺着他的话,“只能做真研究、负责任的研究,不能去做假研究。”

    “的确如此。职业伦理是长期磨合、相互妥协的结果。”福尔摩斯示意我用餐结束,起身来到沙发前说,“它受制于社会伦理、个人道德修养。”

    我心满意足地剔着牙缝,说道,“比如职场人应以工作为优先事项。尤其新人,要主动用心有眼力界儿,不能见天儿摸鱼还挑三拣四。”

    “也不必过于殷勤。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。”福尔摩斯打断我,“新人总是在不断碰壁中成长。如果遇到贵人,这个过程的痛苦或许会少点。”

    我不甘示弱,分辩道,“利润才是诊所的第一指标。干得不好就要扣减绩效,这也是墙壁的一部分。”

    福尔摩斯微微一笑,“作为领导者,不能光盯着绩效,杀鸡取卵、揠苗助长。还要培养新人,这也是职业伦理的一部分。”

    “你是说我别天天下班往你这跑,要多体恤新人?”我笑嘻嘻地问,“那我也不能天天和新人一道加班吧?毕竟我是诊所的一把手。”

    “那倒不用,即使二把手也不用。”福尔摩斯白了我一眼,反诘道,“虽然医生眼里更多的是多巴胺和内啡肽,但毕竟仍有诸多忌讳。”

    “我晓得啦!”我反应了过来,“就比如,男女医师之间相处,也要保持安全距离。”

    “这当然属于职业伦理。”福尔摩斯赞赏地点点头,“日久生情或许是人性使然,但毕竟兔子不食窝边草啊!”

    “一旦破了伦理底限,轻者人设崩塌,重者前程损毁,甚者家庭失睦。”我回应道,“这个我知道,和女同事谈话,办公室的门要留条缝。”

    “你一向拎得清!华生。”福尔摩斯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你已有家室,凡事都要克制。不像我,孑然一身,了无牵挂,进出自由,来去随心。”

    “夏洛克!”我听到他这样说,不由得大叫起来:“我怀疑你总在开车,但我又没有证据!”

    “下次再聊,华生。”福尔摩斯起身送我到门口,把雨伞递给我,说道,“对了,替我向莫思坦医师问好,就说我想她了。”

    “什么?你,想,她?”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,空气瞬间凝固,“我没听错吧?夏洛克,这还是我熟悉的夏洛克嘛!”

    “你想多了,华生。”福尔摩斯伸手帮我正了正鼻梁上的老花镜,说,“她姑妈昨天捎口信过来,托我照顾好她。我不想食言。”

    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她是独身主义者。和我一样。”说完,福尔摩斯转过身,叼起了烟斗,大口大口地抽着,不时地吐着烟圈,不再理我。

    转自:科研诚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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